第(1/3)页 江南的雨,一下起来就绵密如愁,把建康城笼在一片朦胧水汽里。 沈砺率军抵近城郊时,远处城头火光未熄,喊杀声隔着雨幕飘来,微弱却刺耳。 乱军正围着建康东门猛攻,城上守军疲于招架,箭支已快耗尽。 “沈哥,咱们直接冲进去?”石憨握紧大刀,浑身战意。 沈砺勒马立于雨幕中,目光扫过战场,却先摇头。“乱军多是被逼反的流民百姓,不是魏军铁骑。”他声音被雨水交织着,却依旧沉稳,“能不杀,就不杀。” 陈七一愣:“不杀……怎么平乱?” “先解城围,再分善恶。”沈砺抬手,只令三千轻骑列阵,号角吹起沉稳节律,并不急于冲锋。 甲叶碰撞声整齐划一,在雨夜里传出极远,像一道缓缓压来的铁墙。围攻东门的乱军本已是强弩之末,忽闻身后铁骑列阵,气势一滞,纷纷回头望去。 雨幕中,一骑当先而出。 少年一身旧甲,手握残枪,孤身立于两军之间,没有亲卫,没有鼓噪,只有一身不染尘的干净。 “我乃镇北营军侯沈砺。”声音不大,却借着雨气传遍战场,字字清晰:“你们造反,是苦乱世、苦苛政、苦无家可归。我与你们一样,曾是流民。” 全场一静。 乱军之中,不少人握着锄头、柴刀,面黄肌瘦,眼神惶恐,他们本就不是天生反贼。 沈砺横枪而立,残枪映着雨光:“我不杀无刃之民,不斩求活之人。现在放下兵器,退出十里,我保你们不死。若仍要攻城——”他顿了顿,语气沉下:“我这杆枪,只挡乱,不挡道。可谁要再伤百姓、害社稷,我绝不留情。” 话音落下,他身后三千铁骑岿然不动,英姿勃发。 乱军阵中早已一阵骚动。 有人犹豫,有人退缩,有人悄悄放下了手中农具。他们本是活不下去才铤而走险,何曾见过这样带兵的将军——不骂、不杀、不辱,只讲道理,只给活路。 片刻后,一名乱军首领越众而出,咬牙喝道:“你少来这套!朝廷的官老爷们,哪个不是喝我们血的!” “我不是官老爷。”沈砺平静开口,“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流民。我守江北,不护苛政;我来勤王,不助奸邪。你们要活,我给你们活;他们要逼死你们,我替你们挡。”他抬枪一指城头:“我江北大军已至。城破,死的是百姓;乱平,活的是你们。选吧!” 雨丝斜斜落下,打湿了所有人的眉眼。 那乱军首领看着沈砺干净而坚定的眼睛,又看着那杆陪伴他多年的残缺旧枪,握着刀的手,终于缓缓松了劲。 噗通——他率先跪倒在泥水中,丢下武器。“我信你一次!” 第(1/3)页